社會工作主任職系分會

對樂富倫常慘及政府家暴政策的意見

 

  近年,嚴重家庭暴力事件一再發生,慘劇發生後,社署社工每每成為代罪羔羊,被傳媒大眾指罵工作不力,彷彿家庭暴力都是由助人的專業人士引發,涉案者與政府其他政策都沒有責任一般。然而事實是否如此? 本分會執委於2006年11月28日出席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處理家庭暴力的策略措施小組委員會會議時,發表了一份《對樂富倫常慘案及政府家暴政策的意見》,詳細分析家暴問題,當中不但著力澄清了社署社工在處理家暴案件時的角色,亦指出了社工壓力及人手不足的問題,並對政府各部門介入家暴問題提出一系列的政策建議。現刊登文件的全文(編者按:篇幅關係,本文有所刪節),希望本會會員、各公務員同僚參閱後能多了解事情的真相:

 

•有關房屋協助的爭議

  樂富慘劇發生後,不少傳媒及市民都懷疑肇因是事主因政策限制而沒有得到適當的房屋協助。關於此點,社署已經多次向外解釋體恤安置及有條件租約的政策,故本分會只會集中討論社署社工在執行有關工作時的取態及角色。

 

  現時,社署社工需要負責審批及推薦體恤安置的申請。針對每年2000個體恤安置的名額,社署社工都會以嚴謹之態度,審核申請人的資產及家庭背景等因素,進而考慮申請人是否有足夠的社會原因(Social Ground)或醫療原因(例如經醫生證明的傷殘或抑鬱),可以讓他繞過長長的公屋輪候名單及重重政策關卡(例如居港7年的要求),即時取得公屋資源。 本分會希望社會各界明白,社工並不會因為拒絕一個體恤安置的申請而少做了工作。相反,前線社工要提出足夠理據否決一個申請,每每需要作出更仔細的調查及回覆。有說社署不應將資源控制得如此緊,而應該「寧濫勿缺」,以防止問題之發生,此無異將社署社工置於一個兩難之境地,令社工面對嚴重的角色矛盾。事實上,從部門的回應及傳媒的報導,即使案主未有取得公屋資源,社工仍有一系列的方案及資源可以協助受助人「有家可歸」。

 

  此外,作為前線同工的工會,本分會亦希望協助社會大眾了解如樂富慘劇中的家庭一般對社工介入的反應。 事實上,在前線的工作經驗中,我們常常會遇到如本案中的案主般,經社工不斷努力游說仍不肯接受其他房屋安排的個案,理由除了他們認為搬離居處可能會影響業權及撫養權的判決外,更多的是基於一種不忿的心態,例如他們可能認為自己一把年紀,一生的財產就只有家庭、兒女及物業,既然他們已在婚姻訴訟中失去前兩者,故怎說也不願意將最後擁有的物業權益或使用權都讓予配偶。由是,案主們可能會不理智地作出拒絕遷居的決定,而社工無論輔導技巧多麼高明,亦未必能勸服對方作出最好的決定。更何況社署社工現時的工作壓力沉重,要為案主提供非常深入的輔導,對他們似乎是有點苛求。

 

•有關社署人手、壓力及離職潮

 

(1)

保護家庭及兒童服務課的同工,現時每人平均要處理的個案是44個,此數據是跟據以2006年9月份的總個案數字(6,069),除以當月在部門電話簿內出現的同工數目(137)而得出。 但有個別單位同工,以個案數目除以真正在位工作的同工數目,給本分會的數字是平均每人處理53個個案,而不論是44個還是53個,都遠比歐美國家的數字為高。 此外,該課同工每月需要提交約3個、需時最少一日預備的法庭報告;每年輪值4次處理非辦公時間的緊急家暴轉介個案;每年6次、每次1星期輪任「兒童保護特別調查隊」聯絡人,以協助受害人錄取錄影口供;每月處理不定數量的個案轉介及撰寫報告;每月數次出席為懷疑虐兒個案舉行的「多專業個案會議」及準備會議紀錄;及為自己手頭個案作24小時支援跟進。而以上各項,除個案數字外,其他均不會被列為計算工作及人手之指標。

 

(2)

保護家庭及兒童服務課過去數年因為服務膨脹而取得的額外人手,並非新的資源,而是部門抽調其他單位的人手而得來,而其中的大部份更是綜合家庭服務中心內的資深個案工作員。而後者因而出現的空缺,部份長期懸空,部分則由經驗不足及非常設的合約社工頂上。然而綜合家庭服務中心其實亦需要處理非虐兒及虐偶的家暴個案,例如婆媳衝突、兄弟不和及母子相爭等,同工及主任甚至要在非輪值的情況下,就非辦公時間發生於其服務區域的所有個案作出外勤支援。凡此安排,足見社署社工人手因家暴問題已變得十分短缺,「青黃不接」之餘,更是「八個蓋T十個樽」。

 

(3)

據浸會大學今年發表的一份有關社工壓力的報告,有7成受訪社工因工作壓力而希望辭職。而據本分會的非正式統計,由2005至2006年,社署共有29名包括社會工作主任職系的同工在正常退休年齡前離職,其中包括4名來自保護家庭及兒童服務課的社會工作主任,及11名來自綜合家庭服務中心的各級同工。由於缺乏部門提供的數據作比較,我們只能以經驗說服各位:1997年以後,從未曾見過如此多的同工、特別是月入達總薪級點39點的社會工作主任同工離職,因此推斷他們的壓力一定很大。 更何況現時在各保護家庭及兒童服務課中工作的同工,不少已多年未處理過性質如此嚴重的個案,其中更有同工屢遭無理投訴或在外勤時遇襲,難免令其中不少同工心灰意冷而萌生去意,情況並已直接地影響到輔導服務的延續性。

 

•有關整體家暴政策及配套

 

  事實上,面對家暴此兇猛洪水,不少政府部門原本的服務規劃及工作安排都被衝得支離破碎,雖然大家都同意要合力處理問題,卻又「各自為政」,心存僥倖地希望責任及工作不會落在自己的部門,致令社署作為最後的支援者,在過去要多次就範於不合理的服務要求及作出配套:

 

(1)

2006年5月,社署為配合醫管局的醫務社會服務部延長服務時間,以處理由急症室轉介的家暴個案,指令伊利沙伯醫院的醫務社會服務部延長服務時間至晚上10時,事件引起300名前線同工向署長提出抗議。雖然該安排沒有增加同工的工作時數,部門甚至為平息民怨而為伊院增加了兩名人手,但同工認為該安排並無實質服務需要作支持,卻又影響了他們在日間的工作。事實上,本分會亦認為以醫務人員及警方的資源及權力,可足夠處理在醫院揭發的家暴個案,社署除非有額外充裕人力,否則不應該再調動別的單位原本已緊拙的人手,以處理十分有限的個案(5月至10月只有1宗)。

 

(2)

2006年3月,警方因天水圍慘劇而檢討現時的處理家暴個案機制,其中建議推出「行動清單」,提醒前線警務人員在有需要時轉介個案給社工跟進。然而,社署作為最受該政策影響的部門,卻沒有得到或抽調資源去處理將大幅增加的非辦公時間工作量。 事實上,現時全港每晚只有一隊正規加一隊後備隊伍共4名社工負責處理非辦公時間的虐兒及虐偶個案,一則這些同工並非專職,而是日間都有自己的工作,二則隊員的人數根本不足夠處理大量的個案。而若個案不涉虐兒或虐偶,但涉及其他家庭暴力例如兄弟互毆等,社署更無合理而固定的機制去處理,而只會要求各區專員指令已下班的下屬跟進個案,嚴重影響各同工的家庭生活、身體及精神健康。

 

•本分會的建議

 

(1)

面對家暴,不止社工或心理專家,其實醫生及警察等專業人士都可以作出更多的跟進及介入,特別是在非辦公時段,由於社署現時並無足夠人手可以24小時輪值,而社會工作專業亦十分強調「助人自助」及「與案主建立有時限關係」等重點,故其他專業人士應該扮演更積極的角色協助處理個案的即時問題,例如醫生可安排受害者在觀察病房冷靜一晚,或警察更積極地以執法人員的權威分開衝突兩方,讓社工可於日間在有配套的情況下介入及協助個案。

 

(2)

要落實家暴「零容忍」,本分會認為應倡導更嚴謹的執法,給施虐者明確的訊息,使他明白施用暴力將會引致刑責。 而事實上,拘捕及定罪並不代表家庭一定會破碎,因為法庭亦可透過判處感化,迫使施襲者接受強制輔導,或透過判處社會服務令,增強施襲者的同理心。

 

(3)

本分會認同社工有責任為市民提供緊急的福利支援服務,但認為必須有足夠的人手、資源、配套及分工準則。 然而社署至今仍未肯承諾研究成立專責的緊急隊伍,以處理所有非辦公時間的福利個案。因此,本分會強烈要求社署正視此要求,並需特別留意要指派有個案經驗的同工去處理此類工作,以改善服務及防止悲劇。

 

(4)

根據前線社工的經驗,牽涉家暴個案的很多時都是新移民家庭,其中因為中港婚姻及綜援7年居港要求而帶來的貧窮問題甚至是其中的直接導火線,故長遠而言本分會認為必須檢討有關人口的政策,為家暴問題「止血」。

 

(5)

最後,社署在過去每年的資源分配安排(Resources Allocation Exercise)中每每未能成功以數字證明人手的不足,但前線社工的求救聲音卻日漸增大,本分會相信其中必定存在溝通及數據分析的問題,令真相未能透過數字被反映。故社署應檢討搜集數據的機制,從而以證據爭取更多的人力資源處理家暴問題。